编者按：随着研究进展，靶免联合治疗已经成为晚期尿路上皮癌的一线标准方案。然而，由于UTUC与膀胱癌在解剖结构、病理特征、预后及复发风险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根治性肾输尿管切除术仍然是非转移性UTUC治疗的金标准[1]；但术后辅助治疗方案和疗效有限，亟待改善。在近期举行的2026年欧洲泌尿外科学会大会（EAU26）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顾良友教授代表研究团队口头报告的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辅助治疗UTUC的II期研究引发现场关注，也为高危UTUC患者带来新的治疗选择。会后，肿瘤瞭望-泌尿时讯特邀顾良友教授分享我国UTUC诊疗困境、研究进展及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的临床价值。

01

上尿路尿路上皮癌（UTUC）患者根治术后易复发，局部进展期UTUC术后的5年无病生存率仅为35%-50%，并且目前缺乏有效的辅助治疗手段。请您结合临床实践谈谈UTUC术后辅助治疗的现状，面临哪些困境和挑战？

顾良友教授：上尿路尿路上皮癌（UTUC）包括肾盂癌和输尿管癌，与膀胱尿路上皮癌同属尿路上皮癌。 但临床特征、治疗需求及预后存在显著差异。当前，我国UTUC的辅助治疗在临床上仍面临诸多困境，整体诊疗现状不容乐观。首先，从发病比例来看，我国UTUC约占全部尿路上皮癌新发病例的17.9%，明显高于西方人群（5%~10%）[1]。并且我国大约2/3的UTUC患者在诊断时就已经是肌层浸润性疾病[2]，这部分患者的预后通常更差。临床数据显示，pT2/pT3期患者的5年特异性生存率<50%，pT4期患者的5年特异性生存率<10%[3]。

其次，根治性肾输尿管切除术后复发率较高。根治性肾输尿管切除术（RNU）是非转移性UTUC治疗的金标准（手术范围应包括肾、输尿管全长及膀胱袖状切除）[1]，但UTUC患者在RNU术后的膀胱复发率较高，CSCO尿路上皮癌指南也推荐进行术后膀胱灌注化疗或全身化疗以降低UTUC根治术后复发风险。

再次，UTUC患者中慢性肾脏病发病率较高,根治术后肾功能会进一步降低,研究结果证实20%~25%的患者难以耐受以铂类为基础的化疗。虽然目前已有多种免疫药物进行了辅助治疗探索，但CheckMate274、IMvigor010、AMBASSADOR等研究结果表明[4-6]，UTUC亚组均无DFS显著获益，提示需要进一步探索。面对UTUC辅助治疗方案及疗效有限的现状，需要进一步探索新型治疗方案，以改善患者预后。

鉴于目前以铂类为基础的化疗应用人群有限，且尚无仅针对UTUC进行的辅助免疫研究；并且，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已经在晚期尿路上皮癌中显示出亮眼的疗效和安全性、奠定晚期尿路上皮癌一线精准治疗的新格局，基于此我们探索了ADC联合免疫在UTUC辅助治疗的疗效[7]。

02

您和团队开展的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术后辅助治疗UTUC的研究入选今年EAU大会口头报告。请您介绍下本项研究的设计思路和初步结果，在降低术后复发风险、改善患者生存方面有哪些临床价值？

顾良友教授：这项前瞻性II期临床研究纳入了高危、非转移性且HER2表达的UTUC患者[7]。试验组为顺铂不耐受/拒绝铂类治疗的患者，HER2 IHC 1+/2+/3+，在诱导治疗阶段接受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治疗，共6个周期，后续使用替雷利珠单抗维持治疗共11个周期。对照组为适合铂类治疗的患者，HER2 IHC 0~3+，采用吉西他滨联合顺铂或卡铂方案：第1、8天使用吉西他滨治疗共4个周期，第1天使用顺铂，共治疗4个周期（或第1天使用卡铂，共治疗4个周期）。主要研究终点为无病生存期（DFS），次要研究终点包括总生存期（OS）和安全性。

△ 研究设计

研究共入组84例患者，其中50例接受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治疗，34例接受化疗。在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治疗组，pT2、pT3和pT4期患者比例分别为26%、70%、4%，淋巴结阳性患者比例为6%。其中，38例（76.0%）患者HER2过表达（IHC 2+或3+），12例HER2低表达（IHC 1+）。对照组中，pT2、pT3、pT4期患者占比分别为38.2%、58.8%、3.0%，淋巴结阳性患者占5.9%[7]。两组基线均衡可比。

△ 研究基线特征

截至2026年2月4日，试验组和对照组的中位随访时间分别为10.8个月和22.3个月[7]。随访期间，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治疗组1例患者出现复发或转移，而对照组有8例患者出现复发或转移。两组均未达到中位无病生存期（mDFS）。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治疗组和对照组的12个月DFS率分别为97.4% ( 95%CI:95.0%-99.7% ) 和82.4% ( 95%CI:76.2%-88.6% ) 。安全性方面，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组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发生率为92%（46/50），化疗组为97.1%（33/34）。未观察到治疗相关死亡事件[7]。

△ 研究DFS分析

△ 研究不良事件分析

总体而言，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辅助治疗HER2表达UTUC患者，12个月无病生存率达97.4%，显著优于对照组的82.4%，展现出强效的肿瘤控制潜力；并且不良事件发生率低于化疗组，且以1-2级为主，表明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在确保高效抗肿瘤活性的同时，能够有效降低治疗毒性，为患者提供了更耐受、安全的治疗选择。

03

今年ASCO GU、EAU大会公布了多项尿路上皮癌生物标志物分析，为个体化、精准治疗带来新策略。本项研究聚焦HER2表达的高危UTUC患者，您认为在临床实践过程中，应如何进一步挖掘生物标志物的价值，为更多UTUC患者带来获益？

顾良友教授：研究已证实，HER2、Nectin-4等生物标志物对ADC药物的疗效具有重要的预测与预后指导价值。随着维迪西妥单抗等ADC药物在尿路上皮癌的临床实践中崭露疗效，标志着治疗领域迈入生物标志物驱动的精准时代。然而，要将生物标志物的潜力转化为可及、可靠的临床实践，并最大化其临床价值，仍需在多个维度进行系统性的深化探索。

首先，需要提高HER2等已知靶点检测的规范性和准确性。2026年新版《尿路上皮癌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免疫组织化学检测临床病理专家共识》[8]中建议对中高危非肌层浸润性尿路上皮癌患者常规进行HER2蛋白表达检测；所有术后经病理学诊断为肌层浸润性尿路上皮癌(≥pT2期)的患者常规行HER2蛋白表达检测；所有局部晚期或转移性尿路上皮癌患者常规行HER2蛋白表达检测，将进一步完善、并提高尿路上皮癌HER2检测的规范性和准确性，以帮助临床准确评估尿路上皮癌患者的预后，并指导临床更好地应用抗HER2 ADC治疗尿路上皮癌患者。

其次，强化生物标志物的微创监测。在尿路上皮癌的诊疗中，传统的影像学与侵入性检查存在一定局限性，此时生物标志物的价值进一步凸显。作为存在于血液、尿液中的可测量指标，ctDNA、utDNA等生物标志物提供了微创甚至无创、更加便捷的预后评估工具。今年ASCO GU、EAU大会中，多项研究探索了ctDNA在指导尿路上皮癌辅助治疗中的价值，包括IMvigor011、RETAlN、NIAGARA研究等，有望推动尿路上皮癌治疗模式从“一刀切”向基于分子残留病灶的精准化策略转变，及时追踪疗效与耐药，实现治疗方案的动态调整。

总体而言，生物标志物正成为尿路上皮癌全程管理中不可或缺的分析手段，推动诊疗向更微创、更精准的方向发展。

04

基于近期公布的多项研究进展，您认为维迪西妥单抗在UTUC还有哪些应用前景？

顾良友教授：目前，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已经成为晚期尿路上皮癌一线精准治疗的标准方案，随着RC48-C016研究数据登顶《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9]，预计今年CSCO尿路上皮癌指南更新中会进一步提升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在晚期一线治疗中的推荐等级。基于靶免联合方案显著改善了晚期尿路上皮癌患者预后，我国多家中心也积极探索了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治疗UTUC的疗效，相关研究也在今年EAU大会公布。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研究团队分享了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放疗辅助治疗UTUC疗效和安全性的初步数据（A0580），研究结果表明，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放疗作为一种新的辅助治疗策略，有效改善了无病生存率（1年无病生存率为93.3% vs.随访观察组72.7%）[10]。并且患者耐受良好，表明该方案在HER2过表达UTUC中具备较大的治疗潜力。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研究团队分享了DISTINCT-I研究最新数据（A0762），结果表明，维迪西妥单抗联合免疫治疗能有效实现缩瘤降期和保肾目标，高危UTUC患者的1年保肾率达到70%（14/20）。随后行肾脏保留手术后，cCR率增至75.0%（15/20）。17例患者（85%）完成了全部4个疗程的计划诱导治疗。1年时，保留肾脏组的eGFR中位数较基线有所改善(+3.6%)，而接受根治性肾切除术组的eGFR中位数则下降了29.8%[11]。可以说，这种器官保留的治疗模式挑战了RNU的传统主导地位，并为部分高危UTUC患者提供了一种有前景的治疗策略。

我们团队进行了一项真实世界分析，探索了维迪西妥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新辅助治疗肌层浸润性膀胱癌患者后，根据疗效调整保膀胱方案的价值；初步数据表明该方案能够帮助部分患者实现保膀胱需求，相关成果将在未来国际大会公布。未来，我们也将针对UTUC人群进行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方案的新辅助治疗探索，以期进一步改善患者生存和生活质量。

总之，以维迪西妥单抗为代表的HER2 ADC药物，在UTUC的全程管理中展现了重要价值：在晚期一线治疗中，维迪西妥单抗联合免疫方案凭借优异的客观缓解率与生存获益，为患者提供了更高效和安全的治疗选择；在辅助治疗阶段，维迪西妥单抗联合免疫、放疗等方案有效改善了患者生存预后；也助力部分UTUC患者实现保肾需求。目前，针对维迪西妥单抗及其联合方案治疗UTUC的新辅助策略正在探索。随着相关研究结果的陆续公布，未来有望进一步优化UTUC的全程治疗。

参考文献

[1]. 中国医师协会泌尿外科医师分会肿瘤专业委员会，中国医师协会泌尿外科，医师分会上尿路尿路上皮癌(CUDA-UTUC)协作组. 上尿路尿路上皮癌诊断与治疗中国专家共识. 中华泌尿外科杂志，2018，39(07):485-488.

[2]. 中国肿瘤整合诊治指南（CACA)——尿路上皮癌. v2.0. 2025

[3]. Rouprêt M, Babjuk M, Burger M, et al.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Urology Guidelines on Upper Urinary Tract Urothelial Carcinoma: 2020 Update. Eur Urol. 2021 Jan;79(1):62-79.

[4]. Matt D. Galsky，Alfred Alfred Witjes，Jürgen E. Gschwend，et al. Extended follow-up results from the CheckMate 274 trial. 2023 ASCO GU.LBA443.

[5]. Hussain M H A, Powles T, Albers P, et al. 5000. IMvigor010: Primary analysis from a phase III randomized study of adjuvant atezolizumab (atezo) versus observation (obs) in high-risk muscle-invasive urothelial carcinoma (MIUC)[J]. 2020. 5000

[6]. Apolo A B, Ballman K V, Sonpavde G P, et al. AMBASSADOR Alliance A031501: Phase III randomized adjuvant study of pembrolizumab in muscle-invasive and locally advanced urothelial carcinoma (MIUC) vs observation[J]. 2024. LBA531

[7]. Jinlu Tang, et al. A0579. Efficacy and safety of disitamab vedotin (DV) combined with tislelizumab as adjuvant therapy after radical surgery for patients with HER2-expression upper tract urothelial carcinoma (UTUC): a prospective, controlled, phase II study. EAU 2026. A0579

[8]. 《尿路上皮癌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免疫组织化学检测临床病理专家共识（2026版）》编写组. 尿路上皮癌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 2免疫组织化学检测临床病理专家共识（2026版)[J]. 中华病理学杂志, 2026, 55(1): 7-15.

[9]. Sheng X, Zeng G, Zhang C, et al. Disitamab vedotin plus toripalimab in HER2-expressing advanced urothelial cancer[J].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5, 393(23): 2324-2337.

[10]. Tao Z, et al. A0580: Preliminary results of a phase II study to evaluate the efficacy and safety of disitamab vedotin (RC48-ADC) in combination with radiotherapy for adjuvant therapy in upper tract urothelial carcinoma. EAU 2026. A0580

[11]. Huang Jiwei, et al. A0762: Perioperative disitamab vedotin and tislelizumab followed by nephron-sparing surgery in high-risk upper tract urothelial carcinoma: A phase 2 trial (DISTINCT-I). EAU 2026. A0762

顾良友 教授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泌尿外科医学部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临床研究学组副组长

中国医师协会泌尿外科医师分会UTUC学组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整合肿瘤学分会青委会（青年创新联盟）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中西整合肾癌专委会委员

北京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基础与转化医学学组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尿路上皮癌专委会委员

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青年学组委员

入选北京市科技新星计划、医院“3+1”学科拔尖人才、“人民好医生-金山茶花计划”特聘专家，主持国自然、北京市课题等7项

以第一/通讯作者于STTT、Dev Cell、Innovation、Eur Urol、Cancer Treat Rev、J Urol等发表论文43篇，中科院Top期刊10篇，H指数28

多次于ESMO、ASCO、EAU、SIU、UAA等国际会议进行学术报告

《BMC Urology》、《Frontiers in Oncology》编委 ，《Cancer Letters》、《Research》等审稿人

获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1项，院医疗成果一等奖、科技进步二等奖各1项，国防科技个人三等功1次

（来源：《肿瘤瞭望-泌尿时讯》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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